來源:上海金融報
在申城梅雨季的尾聲,為期三天的2013陸家嘴論壇落下帷幕。本屆論壇共舉辦兩場主題大會、三場全體大會、十場專題會議和八場浦江夜話,議題內容包羅萬象,從“中國金融改革開放與經濟轉型升級”到“利率、匯率市場化改革路線圖”,從“推進人民幣在岸與離岸市場協調發展”到“影子銀行的發展與監管”,從“金融互聯網發展的前景”到“探索消費金融發展模式”等,來自政府、機構、學界的高官高管、專家學者圍繞議題紛紛發表真知灼見,為中國金融改革開放新布局出謀獻策
流動性緊張倒逼匯率、利率市場化改革
在國內流動性出現僵局的大背景下,前一段時間銀行間市場出現的“錢荒”成為參加本次論壇的所有人都繞不過去的話題。業內專家普遍認為,利率和匯率的市場化改革將成為化解流動性僵局的突破口。
論壇上,央行行長周小川首次對當前面臨的流動性僵局表態說,“央行將綜合運用各種工具和手段,適時調節市場流動性,保持市場總體穩定,為金融市場平穩運行和經濟發展創造良好的貨幣條件。”
銀監會主席尚福林也在論壇上明確表態稱,“銀行間市場流動性緊張問題,不影響銀行業平穩運行總體格局,流動性總量不短缺。截至6月28日,全部金融機構的備付金余額為1.5萬億元左右,高出正常支付清算需求量一倍還多;存款準備金率一直在20%左右,支付頭寸充裕。不過,一些商業銀行流動性管理和業務結構存在缺陷,應高度重視。仍需要銀行業加大風險管理、結構調整和業務轉型的力度。”
“其實,當前流動性陷入僵局,其本質是影子銀行發展、金融工具的創新和人民幣市場化滯后之間存在著矛盾。”花旗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沈明高表示,“金融工具創新和影子銀行發展本身就是利率市場化一部分,影子銀行產品都是市場定價,但是由于利率市場化滯后,這個創新帶來很多套利交易,一些機構通過加大杠桿率水平加大套利,央行出手打擊套利和投機,再加上季末的因素,這在客觀上就帶來了流動性緊張的現象。”
另外,“由于套利交易中很多資金是由外部流入的,進而導致國內資金相對較多,套利交易比較活躍,因此,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在推進利率市場化同時,還要適度增加人民幣匯率彈性,逐步開放資本賬戶。”沈明高進一步分析稱。
深交所總經理宋麗萍則認為,“預期管理和危機管理同樣重要”,因為金融機構是要管理風險的,在整個金融市場當中,無論是政策制定者,還是市場組織者、管理者,做的一切都一定要穩定預期。
的確,從堅持發行央票到宣布“放水”,市場對資金面的悲觀預期迅速得到了扭轉。至本月最后一個交易日,隔夜質押式回購利率已連續6日下跌,6月28日收于4.96%,較6月20日大幅回落678個基點。
在此背景下,本屆論壇上,一些業內人士認為,在經濟下行階段,更需重視預期管理,需要給到市場一個理性的預期。
“預期管理是政策的核心,不能出臺一個政策把市場嚇一跳。”沈明高指出,市場上有很多都是中長期的投資者,他們不喜歡風險,如果總不時地被嚇一跳,中長期投資者反而會出去,這樣將只剩下投機者,產生“劣投資者驅逐良投資者”現象,導致未來宏觀經濟更加嚴峻。他表示,目前本來經濟在向下調整,投資者信心不足。因此,不宜人為地放大這個不確定性。而是需要給到市場一個理性的預期,既不能讓經濟大幅度波動,也不能只靠短期的政策來剖析未來。
但預期引導也非易事。正如央行研究局局長紀志宏在本次論壇浦江夜話中指出,中國貨幣政策的混合型框架更多的是指操作方面,同時也不得不考慮貨幣市場利率的平穩這樣一些要求。所以,也仍然面臨著這些指標的沖突所帶來的對于預期引導的難度。
而在復旦大學金融研究院常務副院長陳學彬看來,中國的貨幣供應量已經是全球最大,但卻出現了“錢荒”,這十分值得警惕,加速匯率改革很有必要。“從穩定人民幣對美元的雙邊匯率轉向穩定人民幣的有效匯率,特別是實際有效匯率,也就是減少了對實體經濟的沖擊。穩定了有效匯率,我們對美元的波動就會加大,可以阻止獲取人民幣持續穩定增值的套利行為。”陳學彬說。
與此同時,陳學彬還認為,“匯率要市場化,當然利率也要市場化。利率不市場化,也就是前面談到的短期套利,他們不是從購買力評價來的,是從利率來的,是為利率套利來的。利率市場化了,和國際市場接軌沒有套利空間就不能套利了。但利率市場化了,貨幣政策的中介目標必須從原來控制貨幣總量轉向基準利率。”
上海發展研究基金會副會長兼秘書長喬依德在論壇上同樣表示,“中國經濟增長方式要改變,那就必須在金融體系方面讓市場決定利率,讓資本能更好的應用,這個很關鍵。匯率同樣如此,匯率讓市場決定,更好地使我國內外經濟平衡。”
無獨有偶,監管層亦表達了要推進金融改革的決心。尚福林表示,要向信貸資產證券化常態化發展,支持發展信貸資產證券化,盤活信貸存量,進一步發揮其推動經濟結構調整的功能作用。周小川也表示,要拓展外匯市場的深度和廣度。繼續支持外資金融機構參與銀行間外匯市場交易。在港澳人民幣清算行等的基礎上,適時推進其他人民幣清算行、參加行等境外機構進入銀行間外匯市場,增強境內人民幣匯率對境外的引導作用。在人民幣對美元、日元、澳大利亞元直接交易的基礎上,建立人民幣對更多貨幣的雙邊直接匯率形成機制,推動人民幣對新興市場經濟體和周邊國家貨幣匯率在銀行間外匯市場掛牌。
影子銀行并非無一是處
對于前不久出現的銀行“流動性問題”,市場一些觀點認為,影子銀行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金體外循環過多,導致短時“失血”。在本次論壇浦江夜話“影子銀行的發展與監管”專題會場上,有專家提出,只要監管得法,影子銀行可能成為銀行業務的有力補充。
目前,國內的影子銀行主要以銀行理財產品、信托產品和民間融資的形式存在。自2008年以來,影子銀行體系、規模迅速擴大。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市場上對影子銀行褒貶不一。樂觀者認為,其恰好是對目前國有銀行壟斷局面的有益補充;悲觀者則認為,影子銀行的風險非常高,在未來三至五年內可能對銀行的財務穩健性產生重大且深遠的負面影響。
澳新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師劉利剛認為,現在非常活躍的影子銀行狀況,其中折射出中國貨幣條件過于寬松的影子,同時貨幣政策的執行沒有與時俱進,特別是在海內外經濟狀況大幅變化的情況下,央行也沒有作出及時反應,造成了影子銀行更大的扭曲,造成現在的這種狀況。影子銀行之所以成為問題,是因為影子銀行存在著嚴重期限錯配,借短期的錢為長期的項目融資,沒有把偏好風險的錢放在有風險的東西上,而把回避風險的錢放在偏好風險上,這樣平時風平浪靜沒有問題,一旦有問題就導致資金鏈斷裂。
上海交通大學中國金融研究院副院長嚴弘表示,國內影子銀行的規模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的數量,有統計顯示達30萬億元。本質來說,影子銀行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填補了現有銀行體系業務的空白,很多影子銀行所做的事比如小額貸款或是其他一些類似的業務,實際上是銀行體系應該從事的業務,但是沒有真正做起來。
摩根大通中國首席經濟學家朱海斌直言,如果利率市場自由化,銀行放開存款和貸款利率,央行取消銀行的指導性意見,包括行業的貸款指導跟總量指導,這時信托和理財業務就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嚴弘同時表示,影子銀行源于現有金融體系的不完善,但它卻在一定程度上對整個經濟發展起到促進作用。他認為,人們的擔心主要是看不清它的真實面目,所受監管比較少,對投資額權益的保護也不完善。要解決好影子銀行問題,需要對整個金融體系進行較徹底的梳理和改革,讓“銀行做銀行應該做的事”,比如加快利率市場化步伐,為投資者提供更多金融投資工具,而不是一味提供理財產品。
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則提出“影子銀行七大追問”,他表示,“其實,現實中影子銀行降低了交易成本,也拓寬了客戶的融資渠道,可稱之為辦好事的‘壞小孩’,關鍵是要避免它可能造成的系統性金融風險。”
人民幣國際化任重道遠
盡管已經推進多年,但在參與2013年陸家嘴金融論壇的眾多嘉賓看來,人民幣國際化依然“任重道遠”。
中行行長李禮輝在論壇上提供一組數據顯示,從國際支付來看,截至2013年4月,人民幣國際支付占全球支付市場的比重只有0.69%,在全球排名第13位。而另一項反映國際化程度的重要指標———跨境投融資規模也十分有限,數據顯示,2012年人民幣直接跨境投資規模為2840億元。
“人民幣的國際化應該是一個循序漸進不斷發展和成熟的過程。人民幣成為全球結算、投資和儲備的主要貨幣之一,我們預計應該需要15年左右的時間。”李禮輝稱。
對于未來人民幣國際化的路徑和前景,多位與會嘉賓表示,提高人民幣跨境使用規模,推進離岸、在岸市場的協同發展,加快資本賬戶開放,以及利率、匯率的市場化改革等需“齊頭并進”。
2009年,中國開始通過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方式讓人民幣進入境外的離岸市場,人民幣離岸市場正式起步發展。如今,香港、新加坡、倫敦都逐漸成長為人民幣最重要的離岸市場。
博源基金會理事長秦曉表示,“以人民幣成為國際貨幣的主要目標來看,離岸人民幣的市場流動性的規模、產品和國際使用的程度,仍然還是一個起步階段。”他認為,在推進人民幣離岸市場的過程中,市場規模和交易量是兩大關鍵因素,“離岸市場應該包括貿易項下的結算,還有銀行的一部分貿易貸款、居民的存款、客戶存款等。如果要形成一個市場,至少需要20000萬億元人民幣。”
對于如何發展壯大離岸市場的規模,香港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局長陳家強認為,需進一步加強產品創新和國際合作。在產品創新方面,他表示,從2010年開始,香港已經出現多種以人民幣計價的產品,包括投資離岸債券的基金、房地產投資、信托基金、上市權證等。而在政策方面也有不少突破,例如從2010年開始的RQFII計劃,建立起了境外人民幣的回流機制。
李禮輝則表示,內地在繼續支持香港成為離岸人民幣中心的同時,需協調推進新加坡、盧森堡等地的人民幣市場發展,逐步形成全球的人民幣市場體系,同時加強境內和境外市場的銜接。
但李禮輝同時指出,人民幣跨境使用形成了離岸和在岸兩個市場、兩種價格。它短期的負面效應是容易導致套利交易,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太正常的資金的跨境流動。從長遠來看,不利于人民幣國際化的穩步推進。
對于兩個市場、兩種價格的現狀,李禮輝認為其根源便在于我國的資本項目還沒有完全實現自由兌換,境內、境外市場和自由流通渠道是分割的。同時,境內和境外市場的市場化程度不同,加劇了差異。
不過,非對稱的貨幣環境也令中國面臨著更多的風險。復旦大學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孫立堅認為,很多企業從香港獲取低成本資金,表面上看是在離岸市場進行了人民幣融資,但因為香港的貨幣機制打通了香港和其他境外市場,這些人民幣融資很容易轉換成美元債務,中國需要警惕在離岸市場的本幣融資轉為外債的風險。
那么,當下是否推進人民幣資本賬戶開放的最佳時機?國家外匯管理局國際收支司司長管濤認為,它應該是一個水到渠成的事情,是一個系統工程,在放松管制的同時需要配套建立起有效的監測和監管體系。“首先,改革開放應該是平衡的,就像機器的兩個輪子,要配套推進。我們既不能等到條件成熟再來說資本賬戶開放,也不能說條件不具備就不謹慎地開放。”
管濤表示,資本賬戶的開放不是用資本監管手段或用行政的手段,而是用價值的手段來調節。而李禮輝則建議,根據市場的需求和風險程度逐步放開人民幣資本項目的可兌換,可以考慮分兩步走,“第一步在三到五年內,實現資本項目的基本可兌換,也就是說除了對流動性較強的資本市場、貨幣市場實行總量控制以外,其他的資本項目應該是可以逐步放開的;第二步,在十到十二年內,實現資本項目的全部可兌換,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要加強宏觀的統計分析和建設,加強和完善反壟斷的審查,加強對洗錢的控制。”
互聯網金融促進產業融合共贏
過去十年,互聯網信息技術先后在媒體行業、通訊領域發生深刻變革,改變了人們的日常生活。現在,以互聯網技術為核心的第三變革正在金融服務領域發生,也必將重塑金融業的現有格局和商業模式。在較多金融管制的背景下,互聯網金融在中國顯示出巨大的市場空間。
在2013陸家嘴金融論壇之“專題會場五:金融互聯網發展的前景”上,互聯網金融成為最為關注的話題之一。交通銀行副行長兼首席信息官侯維棟認為,互聯網金融就是充分利用互聯網技術對金融業務進行深刻變革后產生的一種新興的金融業態。他指出,“無論是第三方支付,還是P2P貸款融資平臺,都在從非金融領域向金融領域滲透,這對銀行傳統存貸業務帶來影響,同時隔絕著客戶與銀行的聯系。互聯網目前還不能從根本上撼動商業銀行的地位,但是對金融產品和服務已經提出新的要求。”
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院常務副院長、教授廖理介紹了眾籌這種全新的基于互聯網的全新金融模式。他指出,“在眾籌模式下,參與人數眾多,這種大規模融資如果不加快監管,蘊藏的風險會很大。”他呼吁政府和監管層應加快研究和立法,使創新的互聯網金融走上健康之路。
中國金融認證中心總經理季小杰認為,要以金融的風險管理角度來直面互聯網金融所帶來的風險。他在發言中指出,“互聯網很重要的特征是大數據,數據共享、開放是大數據時代的發展方向,隨著云服務的推出,很多互聯網企業都把敏感數據放在云端,這給資金安全帶來更大的挑戰,對企業的融資機制也提出更高的要求。”
第三方支付行業是互聯網金融創新的重要力量,已經成為共識。對于互聯網金融,快錢公司CEO關國光則認為,互聯網的開放性將促使金融服務業走向融合,推動產業共贏。
關國光表示,“專業的第三方支付企業出現之前,全社會的支付結算幾乎都由銀行承擔,缺乏足夠的創新動力。支付企業出現后,將先進的信息技術與支付清算服務充分結合,彌補了傳統商業銀行標準化支付清算服務在資金處理效率、信息流整合等方面的不足。”他進一步指出,“在互聯網金融模式下,像快錢這樣的信息化金融服務提供商與傳統金融機構的關系就像十年前電信與互聯網公司之間的關系一樣,一方做基礎設施建設,一方在其基礎上創造需求、提供增值服務,最終實現合作共贏。”
最新數據顯示,中國網民數量已經達到5.38億,占全國總人口的40.1%,占全世界網民的22.4%,這為互聯網金融的發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而4G、云技術、大數據等信息技術的不斷更新換代,為互聯網金融的不斷演進提供了持續的技術保障。過去數年,互聯網技術發展引致的金融業變革,在支付領域表現得非常明顯。除了資金支付、結算之外,金融行業更為傳統的資金融通領域,互聯網金融模式同樣大有可為。
關國光指出,隨著電子商務在全球范圍內持續普及和深化,其應用范圍已經由最初的B2C零售擴展到更為廣闊的B2B領域,越來越多的傳統企業依托電子商務來改善產、供、銷整體效率,以提高競爭力。這種經營策略的改變,在資金層面,要求企業在產、供、銷鏈條上的現金流能夠迅速歸集。信息化金融時代的到來,使得以信息技術優化流動資金管理成為了可能。這些基于信息技術的新興金融業態將引領整個金融服務領域走向開放共贏的格局。未來,互聯網金融發展將呈現高安全性、服務多樣化、市場多端融合的態勢,而用戶體驗將成為市場競爭制勝的焦點。 |